成為最好版本的自己:電影《可憐的東西》一場從「本我」邁向「超我」的完人之旅

 橫掃本屆奧斯卡無數大獎的黑色喜劇《可憐的東西》,描述一位本該因自殺身亡的女子,意外被擁有超脫價值觀的醫生拯救,並以其愛女身分重生的冒險之旅。

 擁有成熟女性身軀的貝拉(Emma Stone飾),帶著新生兒的視角及與生俱來的「本能」,在文明的社會裡鬧出不少笑話,卻也不禁讓人反思種種伴隨成長而來的「經驗」,究竟是枷鎖還是翅膀?收斂原始衝動、使自己歸於社會、融於眾人,這樣的正常是否真有意義?貝拉在冒險中以驚人的速度成長,帶領觀眾探詢屬於自身的價值與定位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「性」建構自我意識的第一步

 重生的貝拉雖帶著成人的身軀,但不論是肢體的協調還是心理的發展,她都如初生孩童般重新學習這一切。葛溫醫生aka「God」(Willem Dafoe飾) 以近乎囚禁的方式在宅中照顧貝拉,在此階段的貝拉尚未發展出「我」的概念,她的世界與視野仍鑲嵌在葛溫的實驗裡,筆者相信這也是前段影像導演選用黑白畫面呈現的原因之一。

 這樣的生活因為麥克斯(Ramy Youssef飾)的加入而產生變化,麥克斯是葛溫聘來觀察貝拉身心變化的醫學生。第一次接觸外面的人、踏進外面的世界,貝拉的心智因各種刺激而攀升,她的邊界開始延展,而她的首次反抗,也遭到了首次的壓制,但依然沒有澆熄她探索世界的渴望。在被強制帶回家的早晨,貝拉在一絲不掛地探索自己身體的過程中,偶然發現了「性愉悅」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「人類的性本身就是不道德的」——Dr. Godwin Baxter《可憐的東西》

 筆者認為「性」在貝拉的心理發展歷程中辦演關鍵性的影響,甚至是觸發許多「自我」的動能,這呼應了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的性心理發展理論。

 貝拉人生第一次高潮(性愉悅),完全是透過她自己探索、發現甚至達成的一件事。在自慰的行為背後個人的主體性是高且完整的,在不熟悉社會規範的情況下,貝拉甚至興奮地想跟他人分享這驚人的發現與快樂。

 但貝拉卻被告知、教育,文明的社會裡不能隨便觸自己或他人的私處,在公開的場合不能恣意地享受性等等。依循本能的她被教導依循規範,這些壓抑與收斂也間接觸發了她離家的契機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每個開啟她新世界的人,同時也有囚禁她的慾望

Duncan Wedderburn:「我真的會把你扔下船!」
Bella Baxter:「所以你是想殺我還是娶我?這算是求婚嗎?」

 如果粗略地將劇情分段的話,貝拉的生命裡有三個重要的男性角色,第一個是使她起死回生的葛溫,再者打破貝拉原有生活軌跡的麥克斯,最後是新宇宙的引路人花花公子鄧肯(Mark Ruffalo飾)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 這些男性都在某種程度上「拯救」她脫離原有的生活,並間接地為她開起了新世界的大門。然而在電影設定的英國維多利亞時期,男性仍將女性視為私人的附屬品,每一個為她開門的男人,都想將她視為私有物綑綁在自己的身邊。

 麥克斯的性格溫柔克己,雖深受貝拉美貌的吸引,卻不曾有任何踰矩的行為;與之相反,鄧肯則受自身的慾望驅使,初見貝拉就對其上下其手,並邀約她與自己私奔。即便對周遭的世界還不熟悉,但貝拉對自己的選擇始終清楚:她知道跟麥克斯結婚將擁有穩定的未來,她也了解跟著鄧肯勢必伴隨未知與風險,但她仍選擇與鄧肯出走探索世界。能夠清楚自己的選擇所伴隨的後果,其實也是成長的一個里程碑!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 葛溫救起後的貝拉,可以說是用一種解壓縮的進程經歷了心理發展,從最初懵懂無知靠本能行動的階段,在麥克斯加入後開始區分自我與他人,在與鄧肯的旅程中逐漸建構出自身的框架,甚至找到終其一生想追求的目標。

劇照素材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尋找自己、成為自己:貝拉如何從「本我」邁向「超我」?

 心理學家弗洛依德相信人格有三種結構:本我(id)、自我(ego)與超我(superego)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  「如若令人作嘔,何需留在嘴裡?」——Bella Baxter《可憐的東西》

遵循的是「享樂原則」,以滿足生物本能為優先,具有攻擊與性的原始衝動。就像是初次從自慰中得到快感的貝拉,完全不受外在規範的拘束。位於此階段的貝拉,其行為皆受直覺主導,譬如反射地將不愛的食物吐掉、毫無掩飾地說出自己真實的感受。直到踏上離家之旅後,貝拉的本我才開始社會化,逐漸學習判斷與建構自我規則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「我們必須工作、我們必須賺錢,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體驗這一切。
不僅僅是美好,還有墮落、恐懼與悲傷,這才能使我們完整,
而非是輕浮、涉世未深的孩子。
當我們徹底地了解這個世界,世界便掌握在我們手裡!」
——Swiney《可憐的東西》

遵循的是「現實原則」,綜合自己的想望與期望,在現實條件下所得的最優選。貝拉徹底成長、獨立的階段是她隻身在巴黎的日子,她成為性工作者作為自己的經濟來源,過程中包含了許多妥協與選擇,貝拉逐漸歸納出自己人生價值的序位。而最後經歷一切的貝拉,則選擇成為醫生作為改善世界的途徑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Bella Baxter:「當我了解世界,我就能改善它!」
Harry Astley:「不,你不能!別相信關於宗教、社會主義或資本主義的謊言,人類是個沒救的物種。希望是會被粉碎的,但現實並不會,我們只能用真相保護自己。」
Bella Baxter:「我想我知道你的問題了,你是一個無法接受世間痛苦的小男孩。」
Harry Astley:「也許我是吧…」

遵循「道德至上」,是個人期許達成的最高標準。隨著貝拉旅程的推進,在路上貝拉開始接觸哲學,並試著了解關於矛盾的概念,如貧富差距與性別歧視等。認知到世界並非只有冒險與無盡的樂趣,同時也存有瑕疵與缺陷。知悉關於世界不完美的一面後,超我就如同貝拉企望能改善周遭的世界。而超我的目標會不斷演進,隨著個人的價值觀而產生變動。

圖/《可憐的東西》劇照

 導演曾說:「這部電影本身並未具有傳達特定訊息的企圖,它僅是創造一個情境讓角色們呈現關於人類行為、身處社會及自身的衝突」。用極盡童趣的視角探問,為何人類是如此矛盾。我們從何時開始收斂起「本我」?以及我們此生是否不會停止追尋「超我」?就如同經歷偉大冒險的貝拉逐漸架構出「自我」的框架,我們亦在生活中一步一步拼湊出最好的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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