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金馬62】「我們是多拚,才能變成一家人」從《我家的事》看見家最珍貴的事 —— 專訪《我家的事》潘客印導演

走進訪談空間,戴著鴨舌帽、身穿白上衣,黑框眼鏡的導演潘客印親切的與我們打招呼,聊到家和電影,他直率地回答「都可以聊一聊阿」,沒有包袱、真誠是潘客印給人的第一印象。

電影《我家的事》描繪鄉間的一家人,並非所有人都有血緣關係,卻有著無法忽視的愛。沒有直接擁抱說愛,卻在行動之間展露無遺;看似不在意、沒什麼,其實是全家人用盡力氣的成果。

第一次執導長片就入圍第62屆金馬獎「最佳新導演獎」,電影《我家的事》更是總共入圍8項大獎,包括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男配角、最佳男配角、最佳女配角、最佳新導演、最佳改編劇本及最佳原創電影歌曲。

第一次拍長片,選擇回家鄉社頭拍!探病經驗變成拍攝動力

說到對家的印象,潘客印第一個想到的是媽媽煮的雞酒,不加一滴水的雞酒搭上麵線和「黑龍蔭油」,不管天氣再熱媽媽都一定會煮,他也必會來上一碗,對潘客印而言,這是專屬於家的味道。

家對不同階段的潘客印也有著不同的意義。剛出社會時,他覺得家是一個責任,在工作忙碌之餘,為了平衡工作與家庭,要回家就需要特別安排時間;但現在因為工作比較彈性,可以把工作帶回家做,家反而變成了一個可以好好休息的所在,唯有回到社頭、回到家,才可以完全放鬆、睡得安穩。

回憶起有次姊姊生病,媽媽在病房不發一語握著姊姊手的畫面讓潘客印非常震撼,儘管早就知道姊姊是收養的事實,但在那刻,過往的回憶從眼前一一閃現,所有的情感在這刻被顯明,因此造就《姊姊》劇本的產生,述說劇中主角在面對自己不是爸媽親生的心情轉折,成為《我家的事》的前身。

在創作過程中潘客印發現,即便是同一個記憶,經過不同人的詮釋也可能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,但事件帶出的情感卻又是不變的。於是他也就緊抓著這份真實去創作情節,表達自己想傳遞的情感。

真正的連結不是血緣,而是「陪伴」 

比起血緣上的關係,「陪伴」是潘客印認為能組成一個家的要素。

「就算對方是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方式在打擊你、想辦法拉你起來,這也是一種陪伴」。他認為陪伴是有很多形式的,不論是不是抱著「想照顧你」的心情、又或者實際距離的遠近,那種「待在一起」的感覺,是心與心之間的靠近與連結,也是一種陪伴。

其實,潘客印認為家不是永遠堅固的。每個成員都必須要有意識的去維持,讓情感流動,這樣的維持是出於一種意願,意願的背後可能不只有愛,也許還會有怨、有虧欠揉合在一起,是一種純粹又綜合的情感。在家遇到風雨時,唯有這樣的意願,一個家才有機會繼續往前走下去。

情感的模糊,是最有人性也最有魅力的地方

對潘客印來說,人的情感和關係是模糊的,我們不可能永遠都了解自己,也不可能時刻把情感清楚分類、非黑即白。但在他看來,那種「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情,但還是想去做、願意去做的時候」,卻是他認為最貼近人性、最有魅力的地方。

然而,他也把自己對於情感的敏銳帶到了作品中。

在《我家的事》裡,爸爸、媽媽、姊姊和弟弟,四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專屬情緒,這些情緒都來自於潘客印在生活中的觀察。

「心酸」是姊姊小春的情緒,個性溫和、卻被迫堅強,
讓他的眼淚只能往肚子裡吞,流在心裡。
圖/《我家的事》電影劇照。

弟弟夏仔是「自責」,儘管在面對外人時活潑搞笑,
但在夜裡想著爸爸的離世是否跟自己有關時,
也讓他默默流下了不為人知的眼淚。
圖/《我家的事》電影劇照。

媽媽阿秋的情緒是「倔強」,這也是潘客印對台灣女性的觀察,
「恁祖母就是要生」的態度,為著生活奮鬥,在命運面前更是從不低頭。
圖/《我家的事》電影劇照。

爸爸阿冬的情緒則是「害怕」,
害怕自己沒辦法成為理想的父親,撐起一個家,
潘客印想傳達的,是身為男生不一定要勇敢,也不一定要成功,
你可以展現自己的害怕,不會因為失敗就失去自己的價值。
圖/《我家的事》電影劇照。

潘客印坦言,這樣的觀察不是對特定人的觀察,而是來自自己和他人,在面對人生不同的挑戰時,我們可能會心酸、害怕、或自責,大家身上都有這些情緒,也讓他覺得,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媽媽、是爸爸、是姊姊、也是弟弟。

自我對話克服內耗,用行動表達說不出口的愛 

《我家的事》是潘客印的第一部長片,不同於以往的作品,長片的準備更加耗時費心。在這次的拍攝後,他發現自己習慣先寫好劇本再進行田調,除了更有效率之外,這樣也能讓作品不被太多外力干擾,保有自己的魅力和個性。

在製作《我家的事》過程中,潘客印覺得最大的困難其實是自己。因為是容易內耗、沒自信的人,創作時腦袋經常會有不同聲音跑出來,這些聲音看似正當,但一不小心就能讓電影「走味」,這時就必須靠著自己拍攝的初衷,時刻提醒自己想拍電影的原因,才能找回最吸引自己的故事模樣,做出貼近「原味」的判斷。

個性害羞、不擅長表達愛的他,在《我家的事》上映後,也邀請家人進戲院看電影。雖然用言語說不出對家人的愛,電影中也沒有任何一句「我愛你」,但他藉由這部片來表達對家人的在意,儘管日常的相處都跟平常一樣,但因為有了情感的流動,彼此的情感都因此不言而喻、變得更清楚了。

看《我家的事》, 照見自己家的某一面

最後,作者請潘客印送給讀者們一句話,仔細思考後他回答,在別人家的事之前自己只是個外人,但在經過幾場映後活動後,他發現《我家的事》就像一面鏡子,每個人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,有感的角色也不太一樣。

如果真要送給讀者們什麼,他覺得,或許可以去看看《我家的事》,透過這面鏡子照見內心,那些自己在意的事,想留住的東西,也許在看完電影後能有一些答案。

訪談尾聲,被問到可以代表自己的食物時,潘客印選了社頭的「蒜頭麵」。形容著加了蒜泥、肉燥和韭菜的蒜頭麵,甜甜的湯頭中有一點蒜泥的微嗆,至於選擇蒜頭麵的原因是什麼呢?「就是因為我很愛吃,吃完才有回家的感覺」這樣簡單、日常的回答,就像潘客印看待家的視角,看似平常,卻藏著專屬他的細膩。

文/雞湯來了特派員羅紫絜
插圖/雞湯來了特約美術羅仕翔
攝影/雞湯來了蕭子喬
編輯/雞湯來了蕭子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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