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18 歲的某一天,我開始能看見母親所剩的時間……」
「那個數字變成 0 的話,媽媽就會死……」
「吃飯」這件看似再普通不過的日常,在電影《你能吃到媽媽煮的飯的次數,還剩365次》,卻成為媽媽生命的倒數計時器——每吃一次媽媽煮的飯,數字就會減一!劇情透過兒子河玟(崔宇植飾)的視角,帶出面對母親(張慧珍飾)可能離世的無措與失落,看著媽媽的生命一點一滴減少,河玟會有那些反應?為了守護媽媽又會做出哪些選擇?
自得知噩耗開始,因「害怕失去」持續感到焦慮、失落
為什麼是「我」?
如果有一天這個家只剩下我一個人,我該怎麼辦?
只要不吃媽媽做的飯,媽媽或許就能活更久……
得知數字意義的瞬間,無數個想法湧上河玟的腦海。焦慮感就像種子,扎根、發芽,不斷蔓延,似乎得要立刻做點什麼才能平息心中的不安與痛苦。因此,河玟開啟「不在家吃飯」的生活,不斷說服自己「只要避開媽媽煮飯的所有機會,媽媽的生命就不會被倒數」。
電影中,河玟因「預期媽媽死亡」而產生的一連串悲傷反應,是「預期性悲傷」常見的現象。預期性悲傷(Anticipatory Grief )指個人在「實際的失落悲傷事件」還沒發生前,因為「預期到失落即將發生」而產生的一連串悲傷反應。無論是臨終者或其親友皆會共同經歷歷程,時間越長,感受越強烈。
國外有學者認為,預期性悲傷多有兩個必要條件:
1.預期「病人即將臨終」
2.預期對象是個人生命中的重要他人
面對即將失去至親的失落以及對未知的恐懼,河玟選擇迴避吃到母親煮的飯的各種可能,卻又因此感到愧疚、自責,反映出悲傷者在「逃避」與「面對」現狀之間的掙扎。這正是心理學上的「悲傷雙軌歷程模式」:我們會在專注於悲傷的「失落導向」,與試圖逃避悲傷、勉強維持生活的「復原導向」之間不斷來回擺盪。
對悲傷者而言,雖然知道失落事件即將發生,但因為仍存有希望,傾向以反抗、退縮或逃避的方式,預防或延緩失落的發生。此外,隨失落事件而來的挑戰還包括:個人角色轉變、失衡的家庭分工、經濟壓力等,可能導致身心疲乏、人際互動疏離及生活品質低落。
然而,安寧照護相關研究發現,適度的「預期性悲傷」有助減緩日後失落事件發生時所帶來的衝擊。適度的預期性悲傷能提供我們一個「預演」喪慟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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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察我的「悲傷」程度,用「聽、說、讀、寫」與臨終者一起面對哀傷
即使難過,也不能在病人面前哭
即使偶爾有感到開心的時刻,也盡量不要在病人面前展現
即使很累,身為照顧者也不能休息
你聽過這些說法嗎?其實,在強調家庭連結與集體主義的華人文化下,面對親人過世的家屬,往往會被期待要堅強應對,更容易壓抑情緒,承受更多的社會期待與壓力。不過,當情緒無法即時紓解,個人焦慮不安的狀態反而容易阻礙我們與病人的正向互動,進一步影響到疾病康復的過程。因此,若能覺察自己的悲傷程度,我們更能「對症下藥」,調整好自我的狀態陪伴臨終者。
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研究以華人文化為脈絡,結合四個國際悲傷理論設計「台灣安寧療護基金會喪慟評估量表 (Hospice Foundation of Taiwan – Bereavement)」,為Likert四點量表,共九題,包括親密關係、存在意義及失序狀態三面向,用於評估預期性悲傷的程度,以尋找合適的支持資源。分數越高,代表哀傷的程度越高,需要的支持越多。
三面向的代表意義與說明:
親密關係|評估家屬與臨終者間的情感連結,以及預期失去親人所感受到的孤獨感。
存在意義|探討家屬對生命意義的重新思考,是否因失落而感到存在上的困惑或迷失。
失序狀態|衡量家屬在日常生活功能上的變化,如失眠、食慾不振或難以維持日常作息等。
覺察個人悲傷的程度後,我們還能透過哪些行動緩解情緒?國內學者發現,在臨終前,家屬會「珍惜」與親人最後的相處時光,是雙方相互和解、療癒的過程。因此,除了好好接住自己的哀傷,和臨終者一起面對預期性悲傷的歷程也很重要,這可從「聽、說、讀、寫」四個面向著手:
一、聽:傾聽你、我的真實心聲
重大的疾病為家庭帶來許多壓力,但,也為關係帶來轉機。透過聆聽彼此的心聲,例如:死前最想對彼此說的話、還想共同達成的目標或願望、病人希望自己如何被安葬、喪禮如何安排等,有助親屬放下過往心結,協助臨終者對自己的生命感到「圓滿且有意義」。
二、說:道謝、道歉、道愛、道別及資源整合
「恩實小姐(河玟的母親),」
「下輩子……一定要成為我的孩子」
「下輩子……一定要成為我的孩子」「我會讓妳上大學、讓妳做妳想做的事……」
這段話,是河玟對媽媽溫柔的告白,彷彿在說:「謝謝你這一生的照顧,下輩子我們還要當一家人」。
除了傾聽彼此的心聲,把握剩下的每一刻「說」出感受也很重要。包括表達對對方的感謝、歉意和愛意,以及好好地說再見,就像在樂譜上記下情緒的旋律,最後畫下休止符。另外,若家屬之間能談論對親人死亡的想法、一同討論危機事件的細節,並共同規劃資源分配與應對方式,將有助個人角色與心境的調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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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讀:危機事件相關醫療知識
多數時候,家人罹患的重大疾病或危機事件並不是我們熟悉的領域,若能透過閱讀危機事件相關的資訊,如:查閱相關書籍、關於該疾病的期刊等,有助提升我們對情境的掌控感,促進與相關醫護、社工師、心理師等專業人員溝通合作。
四、寫:記錄當下的感受及回顧共同回憶
歌手把思念寫進歌裡,詩人把惆悵寫進詩裡。其實,我們也可以把悲傷「寫」下來,從「我」的觀點敘說自己與臨終者互動的經驗,如:他曾說過的話或故事、印象中與對方最深刻的一段回憶、一些好笑的故事,透過敘寫的過程,讓思考慢下來,讓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沉澱,消化哀傷、焦慮等情緒。
從單向付出轉為雙向互動,一起走過剩下的人生路
有沒有可能,讓倒數計時的數字不減反增?
電影的尾聲,河玟的女友麗恩提出了這個疑問。有時,我們可能像電影中的河玟一樣,總想著和臨終親友相處的時間「只」剩下多少,忽略了我們其實「還」擁有的時間。也許,我們能換個角度思考,感謝平安度過危機的每一天、把握與家人最後相處的每一刻,不再只是單向接收愛,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應,成為主動關心的一方,讓這份「愛」有來有回,串起彼此的連結,一起走過漫漫人生路。






